面對孫善武這個腐敗官員，為什么人們會缺失對一般貪官易生的痛恨，反而普遍表示理解和同情?為什么三門峽和洛陽的市民竟由此推導出這樣的結論? 　　 　　2008年9月26日，三門峽，秋雨霏霏。提起孫善武，一位出租車司機脫口說：“那老頭是個好人啊!三門峽的路都是他在這兒修的，他走以后，換了幾任市委書記，雖然也修了些路，卻還是孫善武那時候給規(guī)劃的�！�
　　就在5天前，中紀委專案組在三門峽市召開副縣級以上干部大會，通報對于孫善武“雙規(guī)”案的查辦情況：一、孫受賄金額特別巨大；二、孫動用信用社貸款，支持女兒辦出租車公司；三、孫作風腐化，與多名女性保持不正當關系。專案組要求三門峽市與孫善武問題有牽連的干部，在15天內(nèi)主動講清自己的問題，否則將從嚴懲辦。
　　中紀委專案組的到來，使得已調(diào)離三門峽市7年多的孫善武，又成為人們街談巷議的熱點。
　　黎明是三門峽市的一位記者，曾多次跟隨孫善武等市領導進行采訪。他說，七八年前，三門峽建一座立交橋時，他看到孫善武每天早上6點，就來到橋梁工地上，向民工詢問情況，只要發(fā)現(xiàn)問題，就把項目經(jīng)理叫來，現(xiàn)場解決。
　　孫善武是1995年11月來三門峽當書記的。任職期間，孫善武新修了六峰路，改造了上陽路、黃河路、崤山路，治理了澗河等，使三門峽市區(qū)面貌煥然一新。
　　黃河路治理時，孫善武下令當年“七一”必須通車。黎明當時內(nèi)心疑惑：這可能嗎?他看見6月25日，路燈的線桿還躺在地上。但到了7月1日，黃河路果真通車了。黎明覺得孫善武真有魄力：“干部如果都這樣抓落實，能干多少事情啊?”
　　三門峽全市67個鄉(xiāng)鎮(zhèn)，孫善武當書記時跑了個遍。他到鄉(xiāng)下視察，看見鄉(xiāng)政府門口的樹死了，把鄉(xiāng)長叫來訓道：你連個樹都管不好，怎么能干好工作?下次我再見到有一棵死樹，你就回家去吧!
　　黎明激動地說：“我不管他貪不貪，我認為孫善武是個好官!”
　　三門峽四面環(huán)山三面環(huán)水，孫善武搞了個城市建設規(guī)劃：東西拉長，南北加寬。孫調(diào)走后，在一次全市干部大會上，某位三門峽市領導說：這幾年，市區(qū)城建大興土木，把市財政15年的錢都花完了。另一位市領導接口道：“什么‘東西拉長，南北加寬’?他懂不懂城市建設?”但很快，身為洛陽市委書記的孫善武，又當上了省委常委，他在三門峽的繼任者不再在公開場合批評他了。每年三門峽搞“黃河旅游節(jié)”，還邀請孫前來參加。開幕式上，當主持人介紹主席臺上嘉賓，介紹到孫善武時，全場掌聲雷動，經(jīng)久不息。
　　
　　知情人說，2000年，孫善武擴建12公里長的黃河路、4公里長的六峰路，路燈的供應由孫善武的哥哥壟斷，每50米一個豪華路燈，每個造價1萬元，孫兄獲利5000元，大約640個路燈，孫兄至少拿走300萬元。
　　同時，孫兄承建市區(qū)主干道10余處公益廣告牌，每處投資60萬元，孫兄輕松獲利100萬元以上。
　　孫所主導的三門峽市澗河治理，所騰出的土地，令取得開發(fā)權的房地產(chǎn)商均獲暴利。兩三層的小別墅比比皆是，包括市委常委的別墅區(qū)。孫透支了三門峽15年的財政資金，服務了特殊階層的利益，老百姓卻也得到了些實惠：路寬了，風景好看了，夏天有了納涼的地方。這就是孫善武同時獲得窮人和富人叫好的原因。
　　
　　洛陽“孫善扒”
　　
　　2008年9月28日，中紀委通過媒體正式發(fā)布消息：經(jīng)調(diào)查，孫善武在任河南省委常委兼洛陽市委書記期間，利用職務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收受巨額錢款，為其親屬經(jīng)營活動謀取利益，生活腐化。鑒于以上問題，孫已被開除黨籍、公職。其涉嫌犯罪問題，已被移送司法機關依法處理。
　　這就是說，截至目前，中紀委所查處的孫善武的主要問題，主要是其在洛陽而非三門峽任職時所發(fā)生的。
　　2000年12月24日夜，一場發(fā)生在洛陽東都商廈地下室的大火，燒死了309人。鑒于洛陽大火的惡劣影響，2001年1月10日，國家旅游局拒絕洛陽市參加“中國優(yōu)秀旅游城市”頒獎大會；“中國優(yōu)秀旅游城市”的稱號也暫不授予洛陽。8月底，河南省綜治委決定對洛陽市實行社會治安綜合治理一票否決。
　　由于洛陽市委書記此前已調(diào)到省里任職，主持工作的洛陽市市長引咎辭職。2001年元月5日，省委火速調(diào)來曾在洛陽工作多年的孫善武任洛陽市委書記，穩(wěn)定這里的局勢。
　　“6月18日上午，隨著一聲轟響，洛陽市最大面積的違章建筑群應聲倒下了c據(jù)悉，被爆破的7幢6070平方米的違章建筑群，沒有通過城市行政主管部門的批準，破壞了洛陽市經(jīng)貿(mào)開發(fā)區(qū)的整體規(guī)劃，切斷了開發(fā)區(qū)縱向交通。經(jīng)土地規(guī)劃部門申請，法警、法官、土地規(guī)劃等部門160余人對該違法建筑群進行了強爆拆除�！�
　　這是刊登在2001年7月份“洛陽信息港”的一篇報道。洛陽市大拆違章建筑是從當年3月份，由孫善武書記親自督導開始的。一位當?shù)嘏�的士司機說：“孫善武外號‘孫善扒’，在三門峽當書記時就扒得一塌糊涂!”半年大拆違章建筑，洛陽市區(qū)確實寬敞、通透、亮麗了許多。2001年7月，洛陽特大火災案庭審期間，市政府副秘書長肖書金特意引領來自全國的媒體記者參觀洛陽城建新成就，并介紹說：“這次火災對城市建設也起了很大的促進作用，今年我們已經(jīng)實施了75萬平方米的拆遷，下半年還要拆除65萬平方米。凡是影響消防通道，影響人民生命安全的建筑物都要拆除。以前市人大代表、政協(xié)委員反映多次、解決不了的問題，現(xiàn)在都得到了解決。”
　　孫善武在洛陽大拆違章建筑，一方面借著洛陽大火的前車之鑒，減輕了拔除“釘子戶”的難度，同時又把民眾的注意力引到“創(chuàng)建文明城市”上，減輕了重大災難事件對社會的震蕩。
　　從此，別人不好拆遷的地方，只要孫善武一去，很快就拆光了。孫書記作風強悍，酷愛現(xiàn)場辦公，人稱“自從來了孫善武，洛陽沒有市政府”，他最常跟各區(qū)委書記、區(qū)長說的一句話是：“這條路你們能不能打開?能打開你們就打，不能打開就集體辭職，我找人來打!”
　　洛陽的知名律師杜鵬對此評論說：“我在洛陽生活了30多年。以前洛陽像個鎮(zhèn)，到處是小破房。市區(qū)沒有廣場，老太太晨練得跑到馬路上。只要舉辦個大型活動，全市街道都堵車。孫善武來后，凱旋西路打通了，王城大道開通了’森林公園是孫善武搞的，洛浦公園在孫善武手里進一步發(fā)展了――這樣的水系景觀，在北方城市中是少見的。我有個同事說，將來洛陽會有一條以孫善武名字命名的路歷史會記住他的。”
　　然而，由政府組織大規(guī)模的強行拆遷與建設，肯定容易出問題。2008年1月孫善武被“雙規(guī)”前，洛陽市市長助理高元池已遭紀委部門“雙規(guī)”。此人是孫善武的得力臂膀，負責全市拆遷工作，有人說他的權力比市長還大。而孫善武被“雙規(guī)”后，洛陽最大房地產(chǎn)集團的老總也成為第一個因?qū)O案被控制起 來的人。有媒體指出：“孫善武在擔任洛陽市委書記期間大興土木，利用職務之便收受發(fā)展商數(shù)千萬元賄款，并縱容兒子參與建筑工程�！�
　　
　　洛南新區(qū)大手筆
　　
　　孫善武在洛陽的更大手筆，是洛南新區(qū)的建設。這個70多平方公里的新區(qū)，馬路開闊，高樓林立，水系環(huán)繞，草青樹綠，是幾乎所有洛陽人的驕傲。
　　洛南新區(qū)開發(fā)期間，在一次全市干部大會上，孫善武說：“有人講，我把洛陽市10年的錢都花完了。他們說的是不對的。我只是把洛河的水引到新區(qū)轉(zhuǎn)那么一圈，洛南的土地就增值了：原來能賣50萬元一畝的，現(xiàn)在能賣80萬元一畝，路也是開發(fā)商修的，怎么能說我把洛陽10年的錢都花完了呢?”
　　2008年10月11日。洛南新區(qū)體育館前，一群農(nóng)民模樣的人正在一片荒地上鋤草。他們的家就在這個洛南新區(qū)的標志性建筑后邊，但他們現(xiàn)在已不是農(nóng)民而是市民了，他們的農(nóng)田已在新區(qū)開發(fā)時全部被政府征收，占地款每畝8萬元，但分到他們手里時只有9000多元。他們的房子也全部被拆遷了，自己被安置在開發(fā)商新建的居民小區(qū)里。這些新生的市民抱怨說：“現(xiàn)在啥都得買著吃，青菜5毛錢一斤，有的都上塊了。新房子住著是怪美，但沒有地了，年輕人還能找著工作，老人們能給他餓死呀!”
　　拆遷前，有沒有人給他們開會，宣講建設洛南新區(qū)的好處?他們說：“那都是跟干部講的，跟我們講的都是限期搬出，到時候不搬，就給你強制拆了；去上訪的都被抓回了�！�
　　然而，當提起孫善武時，這些前農(nóng)民的口氣竟然都變了：“孫善武是個有魄力的書記，他把洛南建設得不錯。要換個人來當書記，或許他還干不成哩……”
　　要想弄明白洛陽人對孫善武這種奇怪的感情，得先從洛陽人的歷史心態(tài)說起。
　　洛陽是中國七大古都之一。至今在洛陽地面之下，還壓著5座都城遺址，其中漢魏故城、隋唐東都城都是當時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因此，洛陽人有著歷史遺留下來的都城皇民心態(tài)。建國以后，這里有十幾家國家大型企業(yè)，是我國第一個5年計劃的主要生產(chǎn)力布局點，人稱“沈陽第二”。
　　
　　但從改革開放初期起，洛陽落伍了，這跟當初的城市定位有關系。國有大企業(yè)負擔重、機制不活，基本上垮完了，洛陽的工人階層甚至普遍對改革開放抱有怨言。
　　隨著經(jīng)濟實力的衰退，城市面貌幾十年沒有變化，市區(qū)里到處是破房陋巷，2000年洛陽大火發(fā)生時，消防車都沒辦法開進去救火。洛陽人的自豪感受到嚴重的挫傷，內(nèi)心充滿了失落和焦灼感。
　　就在這時，孫善武來了，大拆小破房，大建大高樓、大馬路、大廣場。洛陽的現(xiàn)代化氣息日益明顯。用洛陽人的話說：以前的市領導是“誓把洛陽變成縣”，孫善武來后，又把洛陽變成了市，滿足了老百姓多年來的渴望。按孫善武本人的說法，“使洛陽人民重新找回了自信”。
　　至于文物保護與城市發(fā)展的關系，洛陽人更看重后者。洛陽到處是文物，別的城市稀罕的古董，洛陽人都不放在眼里。但洛陽人急需看到一個現(xiàn)代化都市，孫善武把握住了這個心理訴求，因此，即使有文物專家反對，孫善武仍然大興土木。
　　杜鵬律師說：“洛陽人對古墓太不稀罕了，幾個古墓算啥呀?你建個稍微大點的樓，就能挖出古墓�？鬃尤胫軉柖Y處，如果放在廣州，周圍十幾平方公里都建成保護區(qū)了，但在洛陽只是破破爛爛的一個碑�！�
　　
　　“天子駕六”事件
　　
　　1979年，孫善武進入洛陽師范學院物理系學習。此前，他是洛陽玻璃廠的中學物理教師。提起孫善武，他當年的老師有著很復雜的感情。
　　“孫善武這個人，聰明，能干。他是學物理的，對歷史文化不感興趣。他有權的時候，我們對很多問題的看法針鋒相對，吵過很多次�，F(xiàn)在他出事了，我反而不想在這個時候說他什么了。”
　　雖然最后還是同意了受訪，但這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堅持不在報道中披露自己的姓名。
　　老師承認：“洛陽老百姓說孫善武好話的很多，因為歷屆洛陽市領導，沒有像他這樣，令洛陽市的面貌有這么大的改觀。洛陽的司機看到路好走了，感謝他；老百姓看到家鄉(xiāng)的變化這么大，也感謝他�！�
　　老師回憶道：“孫善武這個人很尊重老師。他在三門峽當書記時，有一次，當?shù)氐慕逃�局辦了個培訓班，我去給教師們講課。孫善武知道了，請我出去玩，他攙著我走，非常恭敬。旁邊一位記者看見了，問：‘這位老先生是日本人嗎?不然，為什么孫書記會對他禮儀有加?’呵呵�！�
　　但當2001年孫善武來到洛陽主政后，與他的老師在城建、文化等理念上卻多次發(fā)生過沖突。
　　老師說：“洛陽是一個歷史文化名城，雖然地面上的輝煌幾乎沒有了，但地下文物還遍地都是。解放后，洛陽定位于重工業(yè)城市，搞工業(yè)的同意，搞文物的不同意，爭來爭去，最后毛澤東說話了：‘洛陽這個地方，皇帝都能住，我們辦幾個工廠就不行?’”
　　老師認為，從文化建設的角度看，洛陽應該成為一個古色古香的小城，一個很有味道的旅游勝地。但由于錯誤地定位于重工業(yè)城市，隋唐洛陽城宮城核心區(qū)基本被洛玻集團、洛陽建機廠、洛陽起重機廠等國有大型企業(yè)所占壓。近年來洛陽應國家文物局的要求，準備搬遷這些大型企業(yè)，但搬遷經(jīng)費需數(shù)十億元，地方政府無能為力。
　　孫善武跟老師的觀點沖突最激烈的一次，是當年鬧得沸沸揚揚的“天子駕六”事件。
　　2002年底，洛陽市計劃在市中心建一個河洛文化廣場，在挖地下停車場時，挖出了18個車馬坑，發(fā)現(xiàn)了古文獻中記載的夏商周時期的重要遺存――六馬一車的“天子之乘”。在這以前的考古發(fā)現(xiàn)，從來沒見過六駕馬車的，說明這是周天子的陵園。
　　孫善武的老師領銜12位專家學者，給市委、市政府寫信，呼吁對遺址就地保護。信中說：“按原方案建成的廣場，在全國只能是二三流的廣場；而實地展示東周王陵遺物的廣場，將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廣場�！辈⒎Q這是“天賜奇景，可喜可賀”。
　　但是，2003年1月13日，挖土機等大型施工機械進入廣場工地，開始大規(guī)模施工。16日，5座車馬坑像孤島一樣佇立著，周圍已經(jīng)被挖成連片深坑。
　　在老師的參與下，《中國文物報》記者前來調(diào)查，并寫了報道《洛陽在毀什么?》。洛陽有關部門趕緊做工作，希望報道不要公開發(fā)表。但在老師的親自努力下，這篇報道還是見報了。孫善武在會上大怒，拿著報紙說：“這還講什么政治呢?”
　　巨大的輿論壓力下，洛陽市政府終于改變了其原先的設計方案。2004年，投資1200多萬元，占地1200平方米的“天子駕六”博物館對外開放。當時的《人民日報》載文：《洛陽塑造文物大市新形象》。文中說：“2002年10月，洛陽市建城市中心廣場時，發(fā)現(xiàn)了驚世的東周王城大型車馬坑遺跡。面對祖先的豐厚饋贈，洛陽市委、市政府更是珍愛有加，省委常委、市委書記孫善武親自到考古發(fā)掘現(xiàn) 場考察；主持召開市委常委會議，專題研究車馬坑等重要遺跡的保護問題，決定犧牲目前經(jīng)濟利益，做出為東周王城重要文化遺跡保護讓路的決策；多次組織文物專家討論、確定保護方法，委托權威科研機構制定保護工程實施方案，千方百計使這一文物瑰寶完美地呈現(xiàn)世人面前。”
　　媒體說：這件事最后做到了“領導、專家雙滿意”，但孫的老師卻認為是“雙不滿意”：“雖然保留了‘天子駕六’，就地展示，但其他的車馬坑都回填了，而回填就等于毀掉，因為地下水一上來，車馬坑就變成了泥坑，形象全毀掉了。”老師心里很難過，回家哭了一場。
　　然而，此后孫善武對他的老師仍很尊重。他說：“老師，你光強調(diào)文物保護，但是城市要發(fā)展，我也有難處……但你要想說什么話，就盡管說�！�
　　
　　老師的回憶
　　
　　雖然解放后洛陽是以重工業(yè)定位城市功能的，但洛河以南一直沒有開發(fā)。周恩來總理曾親自交待過：洛河以南不能開發(fā)，因為洛南的文物多，下面都是遺址。
　　這個禁令，被2001年上任的洛陽市委書記孫善武打破了。
　　孫的老師認為，孫善武有他的難處：洛陽北邊是邙山古墓區(qū)，不能開發(fā)，東西也不能一味拉長�！暗�你開發(fā)了洛南，洛陽就不成為洛陽了。洛陽的意思就是它在洛水之北，現(xiàn)在搞了洛南新區(qū)，它成了‘洛陰’了�！�
　　可能是為彌補這個缺陷，孫善武在洛南新區(qū)的市政府大樓南邊，開挖了巨大的“會展中心湖”，建起了號稱“亞洲第一”的噴泉。噴泉開放時瑰麗壯觀，但因耗資不菲，現(xiàn)已改為僅在周六、周日開放，平時這里是一潭死水。
　　孫的老師回憶道：“有一次，我到市委參加一次會議。會后孫善武要送我回來。我說，你讓司機送我就行了。但孫執(zhí)意要送。在路上，我說，洛南開發(fā)得太早了，新區(qū)人氣聚起來起碼得10年以后，因為洛陽的名聲，還沒響亮到吸引大批外來移民的地步。但既然你已經(jīng)動了手，可要靜下心，搞它個十年八年，把它真正開發(fā)好，不要搞兩三年，弄個政績工程，自己就往上爬了。孫善武說，老師，我爬不上去了。為什么孫會這么說?他是外地人(籍貫湖北)，一個工廠的中學老師，沒有任何背景，能走到這一步，也就到頭了。我說，爬不上去好。盡管我對新區(qū)的開發(fā)有不同看法，但也能理解，洛陽沒有別的路子可走。但你一定要記�。耗阋獮槁尻柗�務，不要讓洛陽為你服務。孫善武聽了，臉上似笑非笑。現(xiàn)在看起來，他沒有做好這件事，還是讓洛陽為他服務了：腐敗、縱容親屬利用他的職權撈取好處，這是中紀委定下的鐵案，不會冤枉他……”
　　孫善武是2008年1月29日被“雙規(guī)”的。26日他還來洛陽看望了老師。那天，洛陽的老干部活動中心開會，總結一年工作，以前的好幾任市委書記都來了，包括孫善武。晚上大家一起吃飯、照相。
　　照相時，孫善武執(zhí)意不坐，而是立在老師和幾任老市委書記的旁邊。飯后，孫善武專門走到老師跟前，說：“老師，你放心，我沒有事。咱當教師的出身，當干部為的是干活，可不是為了錢。”
　　自從2006年9月孫善武離開洛陽，中紀委就來洛陽查他的問題。很多洛陽人都知道這件事。聽孫善武這樣一說，老師放心了。但事實證明，孫善武說了謊話。
　　老師說：“我覺得，干部制度存在的缺陷把好人也給異化了，‘一把手’的權力不受控制，什么事都是一個人說了算，那些想干壞事的人能不去買通你嗎?他買通不了你，就買通你的兒子、女兒。孫善武要是不出問題，他就是圣人了，干干凈凈的不可能�！�
　　2006年7月15日，溫家寶總理來洛陽視察工作。奇怪的是，他并沒有去到孫善武引以為豪的洛南新區(qū)。人們猜測，是孫不敢讓總理看到他占用幾千公頃良田建起的新區(qū)，以及豪華的市政府大樓、體育場、歌劇院等形象工程。此時，洛南新區(qū)建設已累計完成投資180億元，政府為此舉債近60億元。由于市委、市政府下屬單位及有關區(qū)委、府相繼搬進新區(qū)，這些單位都變成了欠債戶，僅一個洛龍區(qū)法院就拖欠工程款1000余萬元，法院院長辦公室的桌子、鋼絲床等都是賒來的。同時，隨著新區(qū)內(nèi)公務員小區(qū)的落成，洛陽的大部分公務員都擁有了兩套住房。
　　但孫善武在隨后市委組織的學習溫總理視察洛陽講話精神的干部會上，仍借題發(fā)揮道：“新中國成立以來，洛陽在城市建設上有兩次大發(fā)展：第一次是新中國成立之初，我們撇開舊城建新城，建設了西工區(qū)和澗西區(qū)；第二次是近幾年我們跨過洛河建新區(qū)。下一步，我們還要以西霞院水庫蓄水和定鼎北路打通工程為契機，向北發(fā)展，將城市規(guī)模發(fā)展到孟津和吉利。到那時，洛陽才會真正成為區(qū)域性中心城市和最令人向往的地方，才算實現(xiàn)了更大規(guī)模、更高水平的發(fā)展。”
　　2006年9月29日上午，洛陽市委召開全市領導干部大會，傳達省委關于孫善武不再擔任洛陽市委書記職務，調(diào)任政協(xié)河南省委黨組副書記的決定。
　　出席會議的省委組織部領導在講話中充分肯定了孫善武的工作，稱其“工作思路清晰，改革創(chuàng)新精神強，群眾威信高”等。孫善武在講話中，回顧了自己從三門峽調(diào)到洛陽以來5年零9個月的工作。他說，在洛期間，自己和同事們“一起享受著干成一件又一件事情的喜悅和歡樂。點點滴滴，都深深銘刻在心�！苯犹鎸O善武的新任洛陽市委書記亦對孫稱贊有加。
　　一年又4個月后，省政協(xié)副主席孫善武被中紀委“雙規(gu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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