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中山是偉大的民主革命先行者，作為二十世紀站在時代前列的第一位偉大人物，孫中山的自由民主思想和民主憲政理論是最徹底的，這也是后來的中國所有政治家都難以企及的。他領導的辛亥革命，推翻了中國二千多年的封建專制統(tǒng)治，使民主共和國的觀念從此深入人心，“誰要再想做皇帝，就做不成了�！睂O中山一生的革命事業(yè)，為的就是求得中國人民的自由解放、民主平等，這正如他自己在國事遺囑中所說的：“余致力國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國之自由平等。”[1]

　　我們在評價一個歷史人物，特別是在評價其思想理論時，必須拋棄那種“要么肯定一切，要么否定一切”的唯心主義觀點，應該從正反兩個方面實事求是地進行分析和反思，才能給后人以超越前人的深刻啟迪。孫中山無疑是最偉大的，但他并不是最完美的。像他那種在全國人民心目中享有崇高威望的偉大領袖，只要稍有“閃失”，就會造成極其嚴重的后果。他的以黨治國思想就是明顯的例子。

　　本來孫中山創(chuàng)建革命黨時，并沒有什么以黨治國的思想，只是在經(jīng)歷了建立以英美為藍本的多黨政治的失敗和革命黨的重重挫折后，在蘇俄的直接影響下，孫中山才開始把布爾什維主義當作最先進的文化加以學習，最終“以俄為師”，提出了以黨治國的思想。以黨治國就是把執(zhí)政黨凌駕于國家政權(quán)機關之上，以黨的名義居高臨下地直接向國家政權(quán)機關、社會經(jīng)濟組織和個人發(fā)號施令，黨權(quán)高于一切，國家政權(quán)機關反而成為執(zhí)政黨任意擺布的附庸和工具。蘇俄革命勝利以后，逐步建立起一黨專政的政治體制，實行以黨治國。可以說，蘇俄是以黨治國的“始作俑者”。從1920年開始，孫中山就明確使用以黨治國這個詞。在1924年1月國民黨一大改組期間，孫中山解釋說：“我從前見得中國太紛亂，民智太幼稚，國民沒有正確的政治思想，所以便主張‘以黨治國’。”[2]孫中山還明確把建國程序分為軍政、訓政、憲政三個時期，在訓政時期主張“黨在國上”，孫中山說：“當俄國革命時，用獨裁政治，諸事一切不顧，只求革命成功……，其能成功，即因其將黨放在國上。我以為今日是一大紀念日，應重新組織，把黨放在國上�！盵3]可見孫中山已經(jīng)完全接受了俄共政治領導體制。在孫中山主張以黨治國思想的影響下，從1924年改組開始，國民黨就完全仿照俄共體制自下而上建立了一整套新的黨務組織系統(tǒng)。

　　在中國這樣一個封建專制思想根深蒂固的國家要建設民主政治，其艱難曲折是可想而知的。辛亥革命雖然把中國的“末代皇帝”拉下了“龍椅”，但并沒有徹底摧毀封建思想和封建制度，建立民主憲政任重道遠。孫中山不無感慨地說：“大皇帝倒之后，生出了無數(shù)小皇帝，這些小皇帝仍舊專制，比較從前的大皇帝還要暴虐無道。”[4]在封建專制思想土壤十分深厚的中國，孫中山主張以黨治國無疑會不斷培育出新的人治專制思想，一些力圖升官發(fā)財?shù)耐稒C鉆營分子就乘機混入黨內(nèi)，孫中山也逐漸認識到這一點，曾尖銳地說“大多數(shù)黨員都是以加入本黨為做官的終南捷徑，因為加入本黨的目的是在做官，所以黨員的人格便非常卑劣，本黨的分子便非常復雜�！盵5]為了克服“黨員人人為了做官”的傾向，孫中山便重新說明以黨治國不是以黨員治國，而是本黨主義治國。他說：“所謂以黨治國，并不是要黨員都要做官然后中國才可以治，是要求黨的主義實行，全國人民都遵守本黨的主義，中國然后才可以治。簡而言之，以黨治國并不是用本黨的黨員治國，是用本黨的主義治國。”[6]但孫中山的這個關于以黨治國新內(nèi)涵的說明已經(jīng)阻止不了國民黨以黨代政、黨政不分和一黨專政的急劇膨脹。

　　孫中山之后的國民黨以黨治國嚴重蔓延和泛濫開來，到1928年國民黨名義上統(tǒng)一全國政權(quán)后，就在所謂“訓政”體制下，將其黨務組織系統(tǒng)與行政組織系統(tǒng)雙軌并進，“中央黨政之下依次設立省黨部、縣黨部、區(qū)黨部和區(qū)分部，分別與省、縣、區(qū)、鄉(xiāng)等行政系統(tǒng)相對應，形成一種雙重衙門體制�！盵7]歷史已經(jīng)證明，孫中山的以黨治國思想并沒有達到他終身為之奮斗的在中國實現(xiàn)民主政治的目的，相反，他的“繼承者”打著他以黨治國的旗幟，實行法西斯專政，把國民黨的一黨專政、以黨治國推向極端，這就自然遭到了全國人民的一致反對。毛澤東曾指出“國民黨直接向政府下命令的錯誤辦法，是要避免的�！盵8]鄧小平更是明確提出“反對以黨治國的觀念”，他在《黨與抗日民主政權(quán)》一文中指出：“我們反對國民黨以黨治國的一黨專政，我們尤要反對國民黨的遺毒傳播到我們黨內(nèi)來�！盵9]國民黨聽不進人民反對以黨治國的逆耳忠言，依然我行我素，推行以黨治國，這是它最終在大陸喪失政權(quán)的重要原因，也是它最后在臺灣下臺的重要原因。而國民黨曾經(jīng)效法的蘇聯(lián)也因為始終堅持以黨治國、拒絕實行民主政治最終于1991年解體。這恐怕是孫中山當初“以俄為師”主張以黨治國時所始料不及的。

　　[參考文獻]：

　　[1]孫中山研究會（孟慶鵬）.孫中山文集下（M）.北京：團結(jié)出版社.1997.第1058頁

　　[2][4]孫中山全集第九卷[M].北京：中華書局.1986.第97、9頁

　　[3]王府民.孫中山詳傳[M].北京：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1993.第1092頁

　　[5] [6]孫中山全集第八卷[M]. 北京：中華書局.1986.第281、282頁

　　[7]王奇生.黨政關系：國民黨黨治在地方層級的運作（1927-1937）（J）.中國社會科號學.2001，（3）

　　[8]毛澤東選集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第73頁

　　[9]鄧小平文選第一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第12頁

　　2001年11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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