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青年報》記者 謝洋

　　通訊員 張仙鳳 李珊珊

　　“一個從沒對詩動過心、從來沒愛過詩的人我覺得他沒有年輕過”

　　離別季，校園下起了紛紛詩雨

　　“我不知道/已有多少學子簽約就業(yè)或讀研了/還有多少在金融海嘯的席卷中雪上加霜/但我知道/既然莫斯科不相信眼淚/法大人也不相信憂傷。

　　我不知道/你是否厭倦了那些沒完沒了的考試/明日的晨曦引發(fā)你多少燦爛的夢想/　　但我知道/既然擁抱明天的機會已經(jīng)來到/你又何必畏懼和彷徨……”

　　5月16日傍晚，中國政法大學法學院2009屆畢業(yè)生常樂的MSN圖標突然閃動了起來，點開窗口，原來是師長郭世佑教授發(fā)來的一首贈給法大全體畢業(yè)生的詩。讀完這首新鮮出爐的詩作，常樂的第一感覺就是特別溫暖：“我知道郭老師平時特別忙，學術(shù)任務(wù)很重，雖然寫詩對他來說并不難，但在即將離校時收到這樣一份送別禮物，還是讓人很感動�！�

　　為了讓更多同學讀到這首詩，6月23日晚，常樂將這首名為《我知道》的詩貼在了法大BBS的校園信息板塊。沒想到，這首短詩很快便點燃了同學們的離愁別緒。從23日晚9時到24日晚9時30分，該帖的回復(fù)量超過了4頁，成為法大BBS最近24小時瀏覽量最多的十大熱門帖子之一。

　　“郭老師還蠻FASHION（時尚）的嘛！”“俺喜歡郭老，雖然他給我的分不是很高�！薄拔以缇屯�了還有‘誓言’這東西了，嗯，爭取作個正直的人……” “又見郭師江南才情�！� “正因為有像您這樣的老師，我們才對法大更加的熱愛�！辈簧偃艘贿吇貞洠�一邊贊嘆。

　　事實上，不光在中國政法大學，在大江南北的不少高校，詩歌已成為人們在畢業(yè)離別季來臨之時，表達師生情、同學情、校園情和愛情的最佳載體之一。

　　北京大學大四女生小周，7月初就要畢業(yè)離校了。這幾天，她突然留意到，樓門口平時用來寫通知的黑板，被樓長用紅色、綠色和白色的粉筆寫下短短幾行文字：“同學們/今天你們是祖國的桃李/明天你們是社會的棟梁/祖國是個大舞臺/你們在工作崗位上將綻放異彩！” “詩句雖然簡單樸素，但卻能體會到樓長的那份心意�！毙≈苷f。

　　記者在武漢大學“珞珈山水”校園BBS上，也看到不少學生創(chuàng)作的有關(guān)畢業(yè)的詩詞。編輯出版專業(yè)的李茜為全班同學獻上了一首《畢業(yè)組詩》。在分為“相識”、“相知”、“相伴”和“相思”的4篇詩文里，李茜把全班同學的名字都巧妙地嵌在了里面�！八哪昊腥鐗簦瑫�此憶友人�！薄安排�”的畢業(yè)詩贏得了論壇網(wǎng)友的一片喝彩。

　　近些日子，在廈門大學的學生公寓、圖書館海報欄都能看到該校教授李琦贈給學生們的畢業(yè)詩。3首名為《學子吟》、《母校縈》和《師生情》的詩歌，分別邀請了2009屆美術(shù)系畢業(yè)生以3種不同的字體書寫，并印制成海報，張貼在學校的各個角落，使整個廈大校園變得更加詩情畫意起來。

　　詩歌中，留下不一樣的回憶

　　6月初，隨著離別校園的日期越來越近，湖南大學新聞學院2006級碩士李成家覺得自己對母校的依戀之情也越來越濃。在畢業(yè)拉歌，散伙飯等集體慶祝和狂歡之余，李成家開始思索能用一種什么樣的方式，來抒發(fā)此時個人的情感——最終，他選擇了詩歌。

　　為了找到意境和靈感，李成家花了整整一天時間獨自在校園里“旅行”。那些平日里走過千百遍的小路和岳麓書院里安靜矗立了千年的庭院，勾起了他3年研究生生活的點滴片段。

　　“我再一次頭枕岳麓山崗/看著你，忍不住訴說愛的憂傷/這里，刻錄著我太多青春的夢想……”一句句充滿感情的文字，定格了李成家對母校的感情和記憶。全詩寫成后，他將其發(fā)表在《湖南大學》校報的“岳麓文藝”版，作為對自己校園生活最有意義的回望和紀念。

　　以前，由于在學生會任職，武漢大學文學院的何熙總感覺沒什么屬于自己的時間，偶爾空閑時也只是做些讓自己最放松的事，比如看看電影，打打游戲。到了大四，因為畢業(yè)季感悟頗多，情感越釀越濃，他很想在離校前為那些要好的朋友們留下點美好的回憶，詩詞成了他心目中最自然、最能承載這份情感的表達方式。

　　不久后，何熙的好友他的校內(nèi)網(wǎng)日志上看到了一首由他填寫的詞《摸魚兒•亂夢》，上闋寫愛情，下闋寫友情，全篇都散發(fā)著淡淡的離情。何熙說，大學4年，他一直為沒有找到理想的愛情而傷懷，但他卻收獲了“紅顏知己”們最珍貴的友情。為此，他把幾個好朋友的名字藏在了詞的下闋中，借此告訴這些朋友，“很喜歡她們”。

　　“我預(yù)感你將沿著地平線遠行，青澀的舊夢將不再蘇醒……”過去3年了，徐薇仍記得本科畢業(yè)時，一個暗戀她多年的同學贈給她的這首情詩。雖然兩人之前的生活幾乎沒什么交集，但收到這首詩時，徐薇還是很感動。她認為，詩歌不像畢業(yè)紀念冊上幾句贈言那么簡單，也不像實物的禮品那么直白，“總之寫詩會讓人感覺很特別，會讓你在記住他的時候跟別人有一些不同。”

　　“畢業(yè)的時候以詩歌的形式來抒發(fā)情懷，比用那些‘祝你升官發(fā)財’、‘找個好老婆、好工作’之類的世俗語來互致祝福，會讓在人在日后回味起來，感到一種歷經(jīng)歲月而散發(fā)出的淡淡清香和韻味。”女詩人桂子說，詩歌的生命很久遠，不會讓人在回味中索然無味。詩歌其實只是一種外殼，一種離別祝福的形式之一，但它能把人最濃烈的情感用最凝練的方式表達出來。

　　這個時代，同樣需要詩意的表達

　　《詩刊》編輯部的編輯藍野告訴記者，每年這個時候，他都會收到一些與畢業(yè)有關(guān)的詩，今年他也收到了不少。他認為，特殊的時刻和場合會讓人迸發(fā)出一種創(chuàng)作詩歌的激情。畢業(yè)對學子來說無疑是人生大事，所以很多人即使平時從來不寫詩，這時也會將自己真摯強烈的感情流露為詩句。

　　盡管在畢業(yè)離別之際，校園里掀起一陣詩歌創(chuàng)作的高潮，但不可否認的是，現(xiàn)在年輕人中，讀詩寫詩的人普遍呈現(xiàn)越來越少的趨勢。

　　“其實寫不寫詩不是最重要的，關(guān)鍵是要有一種詩的情懷和精神�！敝袊�政法大學學位委員會副主席、歷史研究所所長郭世佑教授說，現(xiàn)在寫詩的人少，主要不是因為有沒有興趣，而是很多人根本就寫不出詩來。在這個浮躁的、快節(jié)奏的社會，同學之間的話語表達變成了直白的短信群發(fā)，“恭喜發(fā)財”、“找個美女”，開玩笑的內(nèi)容都是些粗俗的東西，“連幽默都算不上，真正的幽默還需要智慧呢！”

　　法大畢業(yè)生常樂也同意郭世佑的觀點。她認為，現(xiàn)在隨著價值觀的變化，很多人認為所謂的對感情的濃郁抒發(fā)已經(jīng)沒有什么意義了，比不上對物質(zhì)和功名利祿的追求那么重要。尤其是當代大學生面臨就業(yè)壓力，一入校就把精力集中在考托福、拿獎學金這些實際的東西上。這樣實際的做法會消解年輕人應(yīng)有的價值取向和對青春激情的追求。“大家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忙碌，這個時代不會產(chǎn)生偉大的詩人。”

　　“詩歌的減少，根源在于當代中國過于功利的教育機制。這種教育既不看重內(nèi)在的心靈，也不看重外在的優(yōu)美表達�！狈▽W博士生董彥斌表示，寫詩、讀詩的人越來越少是當代教育的一大缺憾，對于一個有著長期詩教傳統(tǒng)的古老國度來說，詩歌的斷裂意味著心靈和語言的斷裂。

　　但藍野卻并不那么悲觀，他說從他收到的詩作來看，現(xiàn)在的大學生創(chuàng)作的詩歌內(nèi)容更多樣，也更有個性和特點�！拔覀儺厴I(yè)的那個年代，同學之間肯定是要互相留詩的，而且內(nèi)容都是積極向上、互相勉勵。詩句中最�？吹降木褪亲鎳�啊、集體主義、精神主義啊，以后有很大的成就什么的�，F(xiàn)在畢業(yè)生的詩作也有勵志主題的，但更多的是輕松幽默、祝福愛情的內(nèi)容�！�

　　2007年的青海湖詩歌節(jié)曾經(jīng)發(fā)表了一個《詩歌宣言》。宣言寫道：詩歌是人類話語領(lǐng)域最古老的藝術(shù)形式，因而也是最具有生命力和感染力的藝術(shù)。無論過去還是現(xiàn)在，詩歌都是不可或缺的。它是滋潤生命的雨露和照耀人性的光芒，只有它能用純粹的語言，把一切所及之物升華為美。

　　“詩從來都屬于年輕人，一個從沒對詩動過心、從來沒愛過詩的人我覺得他沒有年輕過�！� 詩人桂子這樣看詩歌和青年之間的關(guān)系。

　　郭世佑認為，“燃燒的是激情，飛翔的是思想，說服人的是真理，征服人的是真誠，詩的語言就是溝通激情、思想、真理與真誠的最佳載體，也是讓情感升華的最便捷的表達方式，從幼兒園的孩子到大學的博士生，從幼兒園的老師到大學教授，都要盡量守護一份詩情和童心。如果都被進化掉了，都變得那么成熟，還成熟得那么世故，那么職業(yè)化和程式化，那就可怕了，有文憑卻沒文化的現(xiàn)象也就不足為奇了�！�

　　原載《中國青年報》2009年6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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