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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只有在自然發(fā)展的條件下才是真正意義上的人，一旦喪失了自然發(fā)展條件，人也就不成其為人了。

　　通常意義上的人指的是社會人，所謂社會的人，在一定意義上也就是生活在被扭曲形式中的人，所以，哲學家在分析人的時候，總是把它放到一定的社會背景（世界）之中，甚至于把人和世界的關系作為哲學的根本問題。馬克思主義對此的表述是：要把人放到一定的社會歷史條件下去考察。

　　社會形態(tài)決定人的精神形態(tài)。在強力條件下，人會表現(xiàn)出強力所要求的那種樣子，竭力使自己成為被馴服者，因為這意味著安全，但是這里必須指出，人的本性在任何條件下都是不可改變的，人們成為被馴服者，只是為了生存把自己的本性掩蓋起來了而已，這就意味著人會將欺騙和遮掩作為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的技藝，即用欺騙或者遮掩的方式獲得強力的認可。這是一種在強力與被強力支配者之間發(fā)生的贖買和交換，它的結果是：強力保證這個人得到一個合法身份，強力的被支配者則可以安全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但是，正如我上面說到的那樣，這無法改變一個人本性中的發(fā)展驅力，也就是說，不管強力要求人成為什么樣子，人的內(nèi)在驅力仍舊是自然本性，也就是被人深深掩藏起來了的那個東西。

　　人的自然本性究竟什么東西呢？直白地說，這就是與生俱來的自利性。自利是作為自然人存在所要求的那些生理的或精神的條件，在這個意義上，我贊同美國思想家艾因•蘭德對利他主義的抨擊：盡管利他主義在人類歷史上始終處于被人信奉和敬仰的位置，甚至成為人類所有文明板塊共有的旗幟，但是利他主義是不自然不真實的東西，它不過是一定的宗教和文化習俗的倫理偽裝。在這個偽裝之下，推動人和歷史發(fā)展的其實正是人的自利性。

　　2

　　基本上可以認為，一個社會只有順應了人的自然本性，讓人的自然本性成為人的社會行為的直接動力，人才能夠健全發(fā)展，社會才能前進，但這里需要一個條件，這就是必須有法律作為手段，用以平衡和調整人對于利益的無限制追求。

　　法律是人類社會傲然于自然界的最重要的文明的標志，否則，人的世界將與動物的世界將沒有任何區(qū)別。沒有法律的社會是野蠻的社會，人們對此已經(jīng)沒有異議，但是，如果一個社會制定了很多法律，法律卻僅僅是某種被炫耀的東西，并沒有實質性地進入社會生活進程，或者說強力本身就在限制法律的實行，法律僅僅是一紙空文，是飄舞在空中的五彩斑斕的旗幟，那么這個社會一定虛偽透頂，人的日常生活都將被虛偽控制。

　　社會制度的問題本質上是法律在國民生活中的地位或者說效率的問題。沒有法律的資本主義是野蠻黑暗的資本主義；
同樣，沒有法律的社會主義是野蠻黑暗的社會主義，兩者都是人類文明的恥辱。這樣的社會的本質在于：弱肉強食，公開或者暗中掠奪人民。資本主義倚仗的是資本，社會主義倚仗的是權力。

　　所謂資本主義的精神和倫理，正如馬克斯·韋伯所言，是建立在法律（或者說制度）與誠實（或者說道德）的基點之上的。換一句話說，法律與誠實是一個健康社會的兩個支點。沒有這兩個支點，任何社會形態(tài)都將是不健康的。這是健康社會的兩個支架，倘若沒有這兩個支架，或者這兩個支架出了問題，社會價值和形態(tài)必將會出現(xiàn)失范和混亂。

　　3

　　在強力條件下，人類群體會養(yǎng)成一種適合強力條件下生活得智慧和技巧，猶如我上面所言，他們會極為純熟地掌握欺騙和遮掩的技藝。

　　在某些必要的場合，這些人對于任何荒誕不經(jīng)的東西都能夠依據(jù)現(xiàn)實原則做出嚴肅的反應，盡管他們內(nèi)心對于自己說的東西完全不以為然。在嬉笑和調侃中，你或許能夠發(fā)現(xiàn)人們一絲真實的心跡，但那是轉瞬即逝的。所有人都具有把握自己的內(nèi)心不被暴露的特殊才能，他們知道該把話說到什么程度。當這些人熱烈地談論某種被強力贊賞的價值觀或者理論的時候，他們內(nèi)心實際上什么也不相信。他們信奉的是內(nèi)心深處連他自己也不敢去觸動的東西。他們不想弄清真實的自我到哪里去了，盡管他們知道在那里進行表演的不是真實的自我，僅僅是他的一個軀殼，并且，從內(nèi)心來說他們并不虛幻這個進行表演的軀殼。

　　在強力條件下，每個人都把自己封閉得如同鐵桶一般，卻能夠在群體中制造出一種完全符合強力價值觀的思想和言行，在所有有人聚集的地方，都能夠制造出和諧熱烈的氣氛——你無法不在人在偽裝自己上所表現(xiàn)出的智慧嘆為觀止。正是這種偽裝，使得人獲得了活下去并進一步發(fā)展自己的安全夾角，人們就在這個狹小的夾角中生存和繁衍。

　　就個體的人來說，這種了無痕跡的表演當然僅僅是一種安全自衛(wèi)措施，他自身不會失去什么東西，相反，還會得到許多。但是對于一個社會來說，當人人都用幕墻把自己和他人隔開的時候，當強力按照自己的意志潛移默化地影響人并改變?nèi)说木�神生活走向的時候，當強力在顯示強力的過程中同時也在制造偽善和罪惡的時候，也就意味著這個社會實際上已經(jīng)病入膏肓了，它正在以和平的方式失血，終有一天，它會羸弱不堪，轟然倒地。

　　這是社會的悲劇，更是人的悲劇。

　　 （2006-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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